[all叶]第七幕I(0-10合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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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用前请注意:

*异能者paro

*时髦值不要钱,逻辑俩字倒着写

*单章一发完结,1.6w真·粗长

*我只想好好地苏一苏他们(划去

*一篇集灵异推理、都市言情、鸡血狗血、花痴脑抽为一体的脑洞巨作(x

*四月是你的点文烟花式特殊弹 @不完美的美 @苏幕遮  @陌小殊 

*OOC,OOC和OOC



第七幕


    I. The Magician


 

0.


叶修把牌在桌子上敲了敲,手掌在桌面上一抹,那叠纸牌就乖顺地在桌上摊开,弯成一个弧度完整的黑色扇形。


这双手肤色白皙、手指纤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恰当,最适合摆弄这种花哨玩意儿。


“要不这回你抽牌?”叶修抬起头,嘴角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。他说着,同时手指离开了纸牌,堪堪点在一旁的木桌上,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摆成了个幅度得当的邀请手势。


喻文州眨了眨眼,从那双精致的手上移开视线,对上了叶修的眼睛:“你确定?”


“确定不。”叶修笑着说,像是很随心所欲地直接从牌堆里面拎了一张出来,完满的扇形由此裂开一个细小的缺口,露出一点点下头黑色牌底上的暗金纹路。


“红心3。还差点儿吧。”他扬了扬眉,把那张牌单独放进了西装胸前的口袋,又看向喻文州,“你来抽的话,说不定手气会更好些。”


喻文州半是好笑地耸了耸肩:“我来抽,那就是毫无意义的一张纸。”


“附加塑料薄膜和油墨?”叶修玩笑似地随口问道,一面把其他的牌理好,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右边口袋。


“附加聚氯乙烯、聚乙烯、聚丙烯、碳粉以及其它。”喻文州更正,他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起身时顺手抚平了白色衬衫上的一条褶皱。


“那么,回到正题。我们这次的任务是?”


“组织招新。”叶修回答,从烟盒里敲出了一根烟,“据说小伙子能力还挺有趣的呢。”

 

 

1.


王杰希十指交叉,双手摆在木桌上,透过毛毡被掀起时一闪而逝的光亮,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。


这个房间光线昏暗,唯一的光源是他身侧一盏烛台样式的铜制台灯,正散发朦胧暧昧的橙色光晕。与此相得益彰的是屋内各色诡密奇异的装饰,以及焚烧清型熏香带来的轻微障目感。


这应该是今天最后的客人,却是个少见的组合,是两个男人一起进来的。


这两位一位衬衫打底,外面套了件羊毛背心,打扮整齐,看起来温和斯文。另一位则是西装领带,穿得颇有些不修边幅,西装外套随意地敞开,细长的领带系得很松,显然也是一副休闲装扮。


他们可能是大学生,或者年轻的上班族,下班后顺路来趟公园,这也并非全无可能……不过在王杰希看来,对于这个场所而言,这个组合还是流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违和。


王杰希活动了下手指,问:“看卦还是算命?”


穿西装的男人惊讶似的挑了挑眉:“这俩还不一样啊?”


“算卦看手相,算命,用这个。”王杰希指了指那颗摆在桌上的水晶球。


“哦——原来还分中式和西式的。”对方做了个了然的表情,但不知为何,这人说话时,眉眼里看起来总有点戏谑的感觉。


“这是水晶制的吗?”另一个打扮整齐的男人似乎对水晶球很感兴趣,问道,“我可以转转看吗?”


王杰希做了个请的动作,那人弯下腰,扶着水晶球顶端轻轻转动了一圈,转完后冲他微笑了下:“谢谢。”


“这么感兴趣,那就算命呗。”另一位这么来了句,拉开了面前的椅子坐下,摆出了个双腿交叠的放松坐姿。


“能算什么?”男人问。


“都可以。”王杰希回答。


“行吧,那我算……就算这周的运势吧。”那人想了想,而后相当随便地说了一个。


“可以。”王杰希点点头。


他话音刚落,桌边那颗原本安静摆着的水晶球便好像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,轻微地颤动了起来。球体和玻璃台架之间发出微小细密的磕碰声,让人怀疑是否有谁人为地、在这个看似透明的台架中偷偷做了什么手脚。


但这个怀疑不会持续多久,下一刻,水晶球缓慢地离开了玻璃台,整个悬空了起来。这还不算,它竟然一面提升高度,一面旋转着飘动,最后终于来到了它使用者的面前。


这整个过程大约有十几秒,它已经从一颗桌案上安静摆放着的装饰水晶球,变成了一颗悬浮在空中、转动间不断折射出奇妙光芒的魔术水晶球。


这是个表演,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。打扮得体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程度适中的好奇眼神,那个坐着的男人甚至微笑着鼓了鼓掌。


“很有趣。”他评论道,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赞许。


王杰希没有回应。他看向面前的那颗水晶球,示意占卜要开始了。


应当由水晶打造的球体看起来并不通透,昏暗的环境中,它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蓝色,内里仿佛凝聚着一团浓重的雾气。


王杰希皱了皱眉,但这并不是因为占卜过程出了什么差错,并且说实话,确实也不是为了什么节目效果。


他有些犹豫,这份难得的动摇很快便被对方意识到了。


“怎么了?”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挑了挑眉,即便身为被占卜人,他的表情也没有一丝紧张,反而隐约透露出笑意。


王杰希沉默了一会,终究还是打算实话实说。


“血光之灾。”他斟酌着,选择了一个委婉些的措辞。


一旁站着的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,倒是他被预言了倒霉事的同伴却依旧镇定自若:“什么方面的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王杰希坦言,“但是……要小心铁丝,或是链条,长条状的铁质物品。”


占卜到这里就是结束了。王杰希做了个请回的手势,看见这个,也不知是为什么,那位一直巍然不动的主反而有些惊讶了:“这就没了?不用破财消灾啥的?”


“……不用。”王杰希有点无语。


“行吧。那谢了啊!”男人起身,冲他摆了摆手。


毛毡后闪过一道黄昏时分的明亮日光,而后又归于昏暗。王杰希起身,为小屋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。


他们是今天最后的客人。


今日最后的占卜,用时不过五分钟。王杰希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两位不同寻常的客人,即便是在水晶球浮动飘起的时刻,他也不曾停止对他们的留意。


这不是身为占卜师对顾客身世那种诡计般的解读,而是这两位访客,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、某种微妙奇异的特质,令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,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探寻起其中被隐藏的蛛丝马迹。


并非是出于好奇,而是相反,类似于一种本能的危机感。


城市公园里的占卜师,他今天最后的客人,他们不是为了占卜,也不是为了猎奇而来。


王杰希从那两人进来的一瞬间便知道了。


切断了电源的占卜屋失去了它神秘的面纱,唯有空气中些许残留的熏香,证明它曾用作公园内一项非同寻常的收费设施。仿古的铜制烛台停息了它拙劣暧昧的灯光,桌面上空荡荡的,只有那一层图样怪异的毛毯尚未被撤去。那些奇诡的摆饰已被收入柜中,而柜台一角有一只空荡荡的玻璃台架。


那上面并没有什么青蓝色的水晶球。

 

 

2.


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逐渐退去,城市的傍晚降临了。


喻文州自从离开占卜屋后便没说过一句话,他平时总以一副温和面目示人,极少在沉默中给人以压迫的感觉,但今天却不是如此。


叶修知道他是在纠结血光之灾的事,但说实话,他自己并不是太在意这个,毕竟他们从事了这行职业,受个伤流个血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,反倒是喻文州的态度有些大惊小怪了。


但是叶修不太愿意戳穿他。


安慰后辈是一件麻烦事,并且前辈的安慰也不一定会起到正面效果。对于诸多类似的情形,他所采用的应对方法相当统一,就是单纯的放置不管。这个方法粗暴而高效,他聪明的后辈会自动悟出他沉默的含义和其中的道理,不论他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想通的,总之,叶修非常清楚,喻文州并不需要任何实属多余的点拨。


地铁发出悠长的刹车声,到站,随后又启动,间杂广播中机械职业的报站女声,周而复始。当他们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两站路的时候,喻文州终于开口了。


“我开始还以为他应该是骚灵系的能力,没想到竟然真的能作出预言。”他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,表情自然,好像之前的沉默并不存在一样。


“你这么相信他呀?”叶修假意惊讶。


“我相信你。”喻文州瞥过他西装胸前的口袋,“红心3,第三等级的读心能力。要是假的,你肯定出门就要笑话他了。”


叶修很满意,他确定喻文州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。


“那么那个水晶球怎么样?”他开始询问正经公事。


“假的。”喻文州断言,“铅含量偏高,应该是人造水晶。”


“这么看来,不是控制水晶制品的能力啊。”叶修敲了敲指尖,这是他思考时习惯的一个小动作,“但不能直接排除骚灵系能力的可能,说不定是以别的条件进行限制,不然水晶球不会运动得这么流畅。”


喻文州点头。“他操作得很熟练。”他侧着头回忆道,“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清楚,说不定还进行过相当的练习。”


叶修笑了:“要真是这样,老冯非得被问职。这么大个人才,他怎么早没发现?”


“也是。”喻文州也笑了笑。


广播里传来冰冷周到的到站提示,播报出他们目的地的名称。


这不是一个小站台,他们所乘坐的也不是一条冷清的线路,车厢内绝谈不上安静,但也并不喧闹,然而无论是紧贴着坐在他们旁边的中年男子,还是就站在他们身侧握住扶手的少女,或是任何一个在这间拥挤车厢内的人,没有人意识到,就在刚刚、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,这里发生了一次内容有些奇怪的交谈,他们中的某些,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座位上两人的存在。


地铁停稳了,喻文州起身,在新的客流到来之前走向了车门。


“人挺多。”他偏了偏头提醒道,“记得关了咒符效果,不然可能下不了车。”


“别提了。”叶修摆了摆手,露出了一副不忍回忆的夸张表情,当他放下胳膊的时候,有意无意地,他的指尖擦过了西装的一粒纽扣。


车门开了,候车队伍最前面的青年急着往里挤,在迎面撞上他们俩时吓了一跳。


“哪儿冒出来的……”他嘀咕了一声,随即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。

 

 

3.


王杰希回到公寓楼的时候已经七点了。半小时前,他在离小区不远的便利店里解决了晚饭,然后步行回了家。


三十分钟的路程,他家实际上离那个便利店并没有这么远,之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,完全是由于他正心不在焉的缘故。刚刚他在楼下开门的时候还拿错了钥匙,好容易上了楼,到了家门前,也不知怎的,推门的力道老是用不对,防盗门试了好几次才打开。


他向来是个冷静的人,谈不上运筹帷幄,却也极少出现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。王杰希清晰地记得,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,是他察觉到自己身周出现异样的那一天。


这不是一件好现象。至少意味着他的生活即将发生什么福祸难辨的改变。好在王杰希尚且镇定,在刚刚那段意外漫长的回家之路上,他便已经开始尝试着平复心绪、理智思考。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就能成效显著地心如止水,但好歹起到了些微的警示作用,使他不至于在毫无察觉之间越陷越深。


王杰希关上屋门,隔着门板听见走廊里空荡的回声。他抹黑想去按下玄关灯的开关,但是应声亮起的却是客厅里的那盏顶灯,白炽灯冷冽的光芒倾洒下来,照亮相较于平时略显空旷的室内。


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违和感充斥在他的身周。


他需要退掉这间房子。王杰希突然想到。如果之前的两个人能找到他工作的地方,那么凭什么他们会不知道他的住处呢?很显然,他的这间租房已经不再安全了。


这个想法、或者说是这个结论,它暂且挥走了王杰希内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,其原理就像是利用尖锐的牙疼去缓解淤青下的阵痛,不过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小把戏,但确实从侧面上让他感觉好受了些。


王杰希前些天很不巧地摔坏了手机,不过既然是在家里,那么足够便利的通讯方式也不止一种。他走进客厅,拉开椅子,放下背包,随后快步走向座机,开始翻找起电话簿中房东的号码。


那串数字记录在本子中间的位置,一个不是很好翻的地方,但还是很快便被他给顺利地找着了。这些年来这台座机地位下降,平日里都不怎么被使用,乍看之下就连数字按键都显得过时老旧,不过这并不影响实际使用。王杰希拿起了话筒。


数字按键声滴滴嘟嘟地起伏,在空旷的室内接连不断发出微小又突兀的回声,连成一串平板的、不成调子的零散音符。


照着笔记摁按钮是一个不需要多少智商的活动,王杰希今天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,就在他拨号的空当,他思维有些发散地想,客厅里的钟好像没电了,它的秒针不老是咔嚓咔嚓地响吗,今天怎么没动静了。


预感。直觉。


此类虚无缥缈的物事,经由虚无缥缈的方式,最终反射到现实之中。或说是空气中不知何物牵扯出的轨迹,或说是一道光束在照亮时莫名产生的细微变化,王杰希对于此类事物富有天生的敏感,所谓预言,不过是在此基础之上发展得出的能力。


六芒星的棋盘之上,通透的棋子悬浮而起,宛如一颗缩小了姿态的水晶球,蹦跳着越过阻碍,向斜前方迈开一步,落入量身定制的凹槽之中。


——不对。


王杰希止住了拨打电话的手,流畅回响的按键声戛然而止,停在肩膀附近的话筒中传出机械重复的滴滴声。


他的逻辑正常,思路清晰,因此他基于现有的情报,做出了当前最合理的判断。但是,就在他即将播完,他敏感的天赋在那一刻拉响了某个警报。


这种感觉其实并不是特别陌生。几个小时前,王杰希刚从两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与之极为相似的东西。


人自以为了解的事物,永远比他真正了解的要多,同一个人,或许当他再知道更多真相的时候,他得出的就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。


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符合螺旋式上升的定律,可是天赋之人,却并不墨守成规。


王杰希跳了步骤。就像是跳棋的棋子越过阻拦在前方的玻璃珠,他介于某种独特的敏锐,在有限的现实之上,得出了超脱常识之外、全然相反的结论。


王杰希挂掉了电话。


如果他寻求安全,那他就不能离开这间屋子。

 

 

4.


城市公园的灵异馆,今日也正常地营业。若要说唯一的不同,那就是今天馆内导游小姐,比平时稍微更加忙碌了一些。


“你们那个占卜屋的项目,它是轮班制的吗?”面前穿西装的男子询问道。


就在几分钟前,她刚刚向一位客人解释过一个类似的问题,那是个时常光顾的年轻女子,她很疑惑为何公园这几天突然换了占卜师。


“不是,但由于内部原因,所以本馆的占卜屋暂由临时聘请的专业占卜师代理。感谢您的关心。调动造成了您的不便,非常抱歉,望您理解。”导游小姐礼貌周全地回答道,她还保持着微笑待人的职业水准,但内心已经对这个问题感到厌烦。


“好的,谢谢。”叶修点点头,离开了位于馆中央的客服柜台。


喻文州正在馆厅的休息区等他,见他过来,抛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。


“看来我们知道的都算晚了,占卜师大大的粉很多呀。”叶修看似轻松地说道,不过他的神情和语调却一点也不轻松。


“或许是什么私人原因……但最坏的情况,可能是出事了。”喻文州皱起眉,“这应该不是一份兼职,如果没什么尤其重要的事,没理由离开这么长时间。”


“给雪峰打个电话吧。”叶修迅速作出对策,“让他帮忙批个允许令给小肖,去查查咱们占卜师大大的通话记录。”


喻文州点头,即刻从休闲裤口袋里拿出了手机。他在这方面处理能力出众,行动效率从不被任何人质疑,这不单指他本人善于安排、动作迅速,更是整个部门机器高效运作的结果。


大厅中央高悬着风格诡异的吊钟,分针匀速地划过四分之一个表盘。从叶修给出建议性的指示算起,到他们最后拿到数据,这个过程不过只经过了十五分钟而已。


雷霆制作的文件经由特殊的加密网络传输而来,肖时钦的数据向来周全完整、事无巨细,喻文州已经做好了一目十行的准备,甚至为此特地在等待期间清理了下手机内存,为预想之中庞大的文件挪出空位。


但出乎意料的,手机接收到的文件小得几乎称得上不同寻常。


喻文州有些惊讶,而后这份动摇在他阅读完文件后极速扩大,加剧为深深的疑惑和不安。


“怎么了?”叶修问他。他刚刚去抽了支烟,身上还沾染着些许烟草燃烧后的气味。


“最近五天,没有通话记录。”喻文州回答,他难掩眼中的讶色,“时间上,刚好是从我们见过他之后开始的。”


灵异馆内,做旧的吊钟发出连续回环的击响,十二点的钟声掩盖他们了之间气氛微妙的沉默。


“看来不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私事。”钟声停歇了,喻文州委婉而毫不避讳地说道。


“关于这点……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叶修稍微顿了下,“我在想那个预言。”


本意上,他依然不是很想谈及这个话题,但现在别无他法。叶修看见喻文州眨了眨眼,向来沉静的眼中起了点微小的波澜,但至少后者摆出了副愿听其详的姿态,没再像之前那样反常。


“那时候,我说测这周的运势。他说血光之灾。我知道他是认真的。”叶修回忆般慢慢地说道,每说一项,便竖起一根手指。


这个工作有些类似于缩句,既没有什么添加,也没有实质上的删去,叶修不过是在简化事实而已,但他的眼神告诉喻文州,这不仅仅是罗列现实那么简单。


“那么,你还记得我这周是要做什么。”他说道,语气好像这就已经是个结论了。


这也确实是个陈述句。


喻文州当然记得叶修要做什么——或者说,是“他们”这周要做什么。


他们要去找一个小有名气的占卜师,因为组织怀疑此人有异能者的潜质,最好是能借此收纳一名新成员,好缓解下近年来越发惨绝人寰的工作压力。


喻文州迅速地意识到了。


所谓血光之灾,并不单纯特指叶修,而是一起范围性的“事件”。


并且它非常恰巧地,指向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。

 

 

5.


王杰希拉开窗帘,玻璃窗后,是一片浓重的夜色。这片黑暗之所以显得如此纯粹,是因为它幕布似的背景之下,既没有自然的月光,也没有都市中随处可见的人工光亮。


王杰希已经被困了一段漫长的时间,具体有多久,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准确计量。客厅里的挂钟和手腕上的手表都停止了走动,窗外的天色不断加深,却没有任何天亮的迹象。


封闭的环境内,此刻唯一的声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,宛如一台韵律贫乏的鼓风机,将近乎于无的细小风声,放大为某种恒定频率下不间断的单调噪音。


王杰希几乎可以确信,他就是这个被隔离开的空间内唯一的活物——厨房里丢弃着不知多久之前吃剩的几个食品包装,那上面的残渣和油渍至今没有任何变质的倾向。


黑暗,封闭,死寂,孤独,以及由此之上产生的焦虑感。这些都是刺激人类最柔弱神经的细小针尖,腐蚀精神雕塑的清澈酸液。


焦躁和忧郁只会徒然消耗能量。王杰希维持着冷静,他的头脑冷冽,仿佛一根绷紧的钢琴线,纤细坚韧,笔直而冰凉。


这间房屋暂且是安全的,宛若一个脆弱平和的风暴眼。它在狂风暴雨之中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,任何一点莽撞的行为,都可能使它产生微妙的偏移,从而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
王杰希尽量避免使用能力,正如他极力忍耐住打开门窗、向外张望的欲望。他尽可能节省体力,关闭路由器,也不试图向外拨通电话,避免任何以无用功干扰现状的可能性。


如果现在屋内的时间尚与外界一致,那他已经很久没去上班了,灵异馆的负责人不会毫无动作,他在馆内留过自己的座机号码,但是电话和警员都没有来,意味着这本来就是一条死路。


长久等待不意味着希望渺茫,维持现状也绝不是毫无意义。但这并非一种暗示性的期待,而是依存客观逻辑便轻易可得出的结论。


出租屋尚未被切断电源,自来水也始终保持供应,这间房屋与外界并非全然隔绝,只是那道缝隙暂且没有被他搜寻得到。


他看似被囚禁了,但王杰希很清醒,他清晰地知道,自己并非受困,而是正进行一场博弈。


六芒星的棋盘危机四伏,棋手被蒙住了双眼,因而他需要更谨慎地落子。仅此而已。


他还存在另一种脱困方式,王杰希对此并非一无所知,但他相较于一昧等待,像是一个黑暗中渴望救援的遇难者,王杰希更愿意成为一个黑暗中的猎手,为了某个千载难逢的时机,巧妙又煎熬地蛰伏。


他选择主动出击。

 

 

6.


喻文州只向雷霆寻求了王杰希详细的通话记录,但这份空荡荡的记录实在太醒目了,肖时钦恐怕也预料到了他们下一步可能的行动,于是在情报的附件中,很贴心地又添上了一个明确的地址。


地址所指向的是城内的一个新建小区,前段阵子出了点物业方面的纠纷,还上了地方台电视,叶修不关心这个,可喻文州却有点印象。


“什么样的纠纷?”叶修问他。


“我记得,好像是墙面漏水……”喻文州有些不太确定,又低头搜了下资料,然后把手机给叶修看。


“外墙渗水啊……现在那些个开发商,都把这当成常见现象了吧。”叶修大体浏览了下当时的新闻报道,“当然,前提是如果它真的是个建筑问题的话。”


“并且,这个建筑问题也没有引来什么别的东西。”喻文州补充道。


目的地小区与城中公园不在处在同一区内,但是两者附近都有同一条线路的地铁站,实际上近乎于直通。


出地铁站后,两人跟着导航走,不过用了二十分钟便找到了地方。进大门时,喻文州还装模作样地向小区保安微笑致意,后者脸上还带着困惑,但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作为回礼。


他们俩走过拐角,叶修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喻文州,调侃道:“不错,随机应变。凭个梅花5就敢这么浪,不愧是我带出来的。”


喻文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这并非单纯出于他的谦虚,而是梅花5就意味着叶修第五等级的致幻能力,即使那个保安还尚存些许理智,此时也只需最轻微的干扰,便可浑水摸鱼。


王杰希所居住的楼栋位于小区的最里,仅仅隔了一面围墙的对面矗立着一座五层楼高的老旧楼房,由于房屋样式不尽相同的缘故,恰巧将三分之二的居民楼都笼罩在其宽大的阴影之下。略显黯淡的外贴瓷砖上,层叠地覆盖着大片灰白色的涂层,在砖红的底色上尤为显眼。


“渗水好像还蛮严重的。”喻文州感叹,他以前住的地方有过类似的问题,因而对这种白色涂料相当有印象。


叶修毫不客气:“地铁站旁的小区,没一两个毛病谁租的下来啊?”


“也是。”喻文州配合地低声笑道。


他并不是真的觉得这话有多么好笑,事实上,作为感知系的异能者,即便尚未进入楼中,集聚在这栋楼内的异样气息已经让他倍感压迫,就好像一根在外力下被强制拉伸的皮筋,根本没有多少发笑的余力,但是就算只是为了配合叶修这份刻意缓解气氛的好意,他也要做出相应的回应才行。


叶修看起来没有注意到这份心思。红心牌的能力为读心,作为四分之一的感知系,叶修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紧张感。


但这是表象,喻文州知道,正因为叶修作为全系异能者都天赋出众,所以体质上才更容易受到外界灵力的影响,他唯有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问题上,才有可能摆脱这种由特殊体质引发的种种后果,因而他方才特意分出神来关注同伴状况的行为才显得格外体贴。


“我抽牌了。”叶修说道,同时将右手伸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中。


喻文州屏息等待他。在他们俩之中,叶修是唯一具备战斗能力的异能者,如果这次抽牌的结果不够讨巧,他们只能放弃这次行动,上报情况,等待增援——这不是一个好的发展,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暂且放任这个已经足够糟糕的麻烦,让它像滚雪球一样变得更糟。虽说仅由他们俩去以身犯险也不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,但好歹胜过坐以待毙。


叶修抽出了手掌,他白皙修长的指间虚虚地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牌,黑色牌底上流淌过暗金色的纹路,在他的动作之间闪耀过一丝铜丝般的光泽。


“黑桃8。”叶修将牌面摊开,白色纸面上,排布着八个漆黑的尖锐桃形,在楼房打出的阴影之下,宛若两排锐利的矛尖。


黑桃8,第八等级的刃化能力。


“还差一点儿。”叶修耸了耸肩,“我就说,文州你来抽的话,说不定会手气更好。”


他话说到这里,想传达个什么意思,喻文州已经明白了。

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,心里叹了口气。


黑桃8的能力对于实战而言,实在是有些偏弱了,可能的话,他更加倾向于放弃这场不太着调的冒险,等待其他骚灵系异能者的支援。但是,喻文州非常清楚,他不能在这件事上和叶修据理力争。


争论是最无意义的行为,因为他的同伴远远比他更加固执。

 

 

7.


打开楼底款式陈旧的半自动门锁,其实并没有外行通常认为的那么困难,喻文州只用两个发卡都能做到。这不是个有多值得炫耀的光彩技能,但叶修向来不会在出身这类琐事上过多纠结。


六层的楼房,内部没有设置电梯,王杰希的租房在五楼,一个偏向高层的位置。人沿着楼梯往上,差不多到四五层中间的位置,喻文州已经出汗了。


这无关于他的体力,尽管他体力上确实好不到哪里去。这是冷汗,来源于强制性意愿下、硬要违背生理本能后的剧烈不适感,像是手无寸铁者强迫自己逼近一只猛兽,或是一叶扁舟强硬地要穿过滔天巨浪。


“没事吧?”叶修问他,但没有回头看。


喻文州摇摇头,平复了一小会,才尽量平静地开口说道:“没事。”


这个楼梯口没有任何特色,无论墙面还是地砖都显得普通至极,防滑用的红色塑料毯已经有些破旧,也是随处可见的东西。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,此刻却宛如一张血盆大口,每一节台阶都好似一根隐藏了身姿的森冷长牙,铺着防滑毯的地面则犹如猛兽殷红的舌苔,摆出一个危机四伏的邀请。


屋门紧闭着,金属扶手上积着一层难以一眼察觉的薄灰。喻文州搓了搓沾有灰尘的指腹,回头询问叶修的建议:“开门吗?”


“试试呗。”叶修说。事到临头,他反而表现得愈发态度自然,仿佛无所畏惧,给人以强大的安心感。


通常类似的情况下,防盗门的开启工作不由喻文州进行。这种门锁芯复杂、机制繁琐,与其绞尽脑汁地将它一层层地开启,不如直接破坏要来得方便得多。部门内强大的骚灵系异能者不在少数,对他们而言这是小菜一碟。


当然,其实严格来算,叶修也属于强大的骚灵系异能者,前提是在他抽到恰当牌面的情况下。


至少要黑桃5,这是喻文州内心的期望值,当然,数字再小一点,那就更好。如果经过第三等级以上的刃化加强,叶修光凭一张扑克牌就可以切断组成门栓的合金,也不必他来大费周章。


喻文州的能力,是通过触碰得知物体相关的情报。组成这把锁的材料相当均匀,暗示了它内里不同的密度便是锁的构造。这是个精密又牢固的小东西,显然两个发卡已经不能搞定,但这不能难倒喻文州,他休闲裤口袋里装了一套以防万一用的开锁工具,只有最基础的几支,小巧简易,非常实用。


叶修在一旁等着他开锁。他看起来很想抽烟,但还是忍住了,他在楼下新抽的那张牌已经发动,被他放入了胸前的衬衫口袋,新牌的效果取代了原有的幻术,而他们头顶上就是一个消防装置,在此时点燃香烟,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

咔嗒。

是门锁被撬动的声音。


但喻文州没有往外拉,他甚至没有将开锁器从锁孔中拔出。


“一个条件。”他转头看向叶修,话说的就好像他能从锁眼中得知屋内的情况。他脸色不太好,一滴汗水从他额角滑下,但是喻文州的声音淡然而镇定。


“只要不是你也要去之类的胡话,可以。”叶修欣然允诺。


“我去了只会添麻烦,这点我还是知道的。”喻文州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,这个笑容一闪而逝,随即便被严肃所取代。


“你得以自己的安危为首要考虑。”喻文州一字一顿、异常认真地说道。


言下之意,如有必要,舍弃该舍弃的东西。

哪怕后者可能会是他人的性命。


叶修没有回答,但对了解他的喻文州而言,这已经算是最好的回答了。


门打开了。


喻文州往后退了一步,远离了这团浓重肆意的可怕灵力。他动作已称得上迅速,但巨大的灵压依然险些擦过他的手背。


它就像一个晦暗的沼泽,或是一个凝聚的风暴,坦然地张开自己残酷的手臂,露出它无甚破绽的胸膛。唯一的区别就是,这里没有乱窜的风压,没有躁动的气流——当然他们面前也没出现任何正常的屋内装潢,门内只有一片浓缩的黑暗,仿佛一颗危险地凝聚着的、随时都会膨胀爆发的种子。


喻文州没有再说话,就这么看着叶修毫不犹豫地、步入了这片黑暗之中。

 

 

8.


黑暗平静的外壳只是一个表象,叶修甫一踏入其中,便意识到情况或许比他们之前预计的还要严峻。


他并不是真正进入了那个被灵力隔绝开了的空间之中,而是进入了两个空间之间的某个夹缝,这点在叶修的意料之中,可是这个夹缝中的情形,却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,失控的灵力涡流一般四处冲撞,叶修整个人都好似身处于汹涌的浪潮之间。


不见实体的巨大海浪撞击着人类脆弱的肉体,力道宛若要就此将灵魂也震出体外。异能者躯体构造上与普通人别无二致,叶修也只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,才没有在最初的一波海啸似的冲撞中失去意识。


他头脑还有些缺氧般的眩晕,可即便在这样的动荡之后,理智和经验仍足以让他洞察身周。他进来的那个通道已然彻底地被淹没在了灵潮之中——叶修迅速地到理解到,从踏入的一刻开始,他就已经失去了所谓的退路。


虽说有些愧对于担心他的那位同伴,不过这情形也实属他假设中的可能之一,而且叶修不相信,喻文州没有预想到这种可能性,但在这件事上,他容易想多的同伴给予了他能力上的极大信任,以至于竟然让他认为最大的危险不来自于这个险恶的环境,而是某种在此之外的不稳定要素,这点倒是让叶修既感动、又好笑。


或许他出来之后得和喻文州好好谈一下,解开某种对方在他人格上的微妙误解,但这个问题可以等到之后再想。叶修抛开多余的杂念,迎着灵力从四面八方涌上的压迫感,开始向前艰难而小心翼翼地探索。


他看似行走在一面虚空之上,四周除却那片汹涌的黑暗以外了无他物,但其实静下心来凝神细听,便可以听到某种令人牙酸的细碎吱呀声。叶修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,这声音其实是建筑物的混凝土结构被外力挤压后发出的声响。


不过是夹缝中灵力的暴动,竟然已经开始影响周遭的实体,叶修心下一沉,更意识到情况的刻不容缓。但是越是在这种情形下,越是需要沉着和冷静。


他手上只有一张黑桃8,名副其实的下下签,能用它斩断的东西大约只有木块和一些结构疏松的岩石,但是牌的效果不被使用便不能被替换,他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谨慎地使用这张下下签。


前行的脚步踏上虚空,发出的步行声朦胧而遥远,以此类推,恐怕现实中这个建筑里发出的挤压声比现在听起来的要严重更多。


可这并不一定是一件完全意义上的坏事。至少证明,这个所谓的空间夹缝并没有全然与外界隔绝,并且,这个细小裂缝般的突破点——它是可以被侦测到的。


在灵力宛如刻意阻隔般的浪潮之中,这细小的声音显得愈发轻微和模糊,但它确实是存在的,在龟裂的悉索声之间,如同蛋壳上几不可察的小孔一般,流露出微弱的呼吸般的风声。


叶修闭上双眼,于眼睑之下更甚的暗色之中,迈出了一步。

 

 

9.


王杰希合着眼,手肘搁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

在一段时间前,这间屋内的食物彻底告绝,大约是十几个小时,或者是二十几个小时,或者是在更长的时间内,他除了饮水之外都没有任何进食。


实际上,自从他确认自己被困住的第一天起,王杰希便有意最大范围地压缩进食的分量和次数,试图以有限的食粮尽可能拖长其存续时间。这份努力给他换来了至少几天的拖延时间,但并不能避免最终的弹尽粮绝。


他需要节省体力,避免虚弱,但不能也因为过度休息而错过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而这个机会,王杰希确信,它的出现是必然的,因而他所要做的,便是等待到破绽出现的那一刻。


这是一场希望渺茫的搏杀,常人难以达成的冷静和坚毅,在此刻却沦为了最基础的条件。它要求人竭尽全力地忍耐,同时保持近乎偏执的希望和决心,这个过程理应相当难熬,好吧,它确实就是如此,但在与此同时,王杰希也感受到了一丝奇妙的热度。


这说起来有些疯狂,在这样的绝境里,比起常人会有的绝望和恐惧,他更多地感受到的是某种难言的、隐晦的兴奋。


他从前没有经历过这样性命攸关的场合,即便有,也绝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清晰、鲜明。出于隐约的预感和他对自身这份超出常识的能力的明确认知,王杰希对这个历练一般时刻的到来可以说早有预见,但当这份预感真的化作现实发生在眼前之时,其在复杂剖析下导向的结论,就连王杰希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

很难想象,但他确实从这种极端的孤注一掷之中,体会到了某种辛辣的、危险的乐趣。


王杰希睁开了双眼。


空荡荡的茶几上摆着一副棋局。六芒星的棋盘之上,彩色透明的玻璃弹珠交混地排布在一起,在过去的数十个小时中,它们相互对抗、彼此阻挠、又不断越过高耸的屏障。


墨色的一方还差最后一步,但那颗棋子没法就位,一粒深红色的玻璃珠占据了它该前往的那个位置——但现在,那颗不解风情的棋子向斜前方挪了一步,主动让开了这条通向终局的道路。


墨色棋子微微颤抖了下,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所拨动,它缓慢地越过另一枚与它相似的棋子,稳稳地落在了三角形的中央。


六芒星的一角被完美地填满,宛如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,所有的棋子欢声雷动。六十颗弹珠齐齐震动,铁制空心的棋盘发出一阵铜锣般的敲击声,犹如期待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。


然后,在那细密敲击的最后时刻,那一个刹那,魔术师抖开了他鲜红的幕布。


六色弹珠如同流星一般,沿着不同的轨迹、在同一瞬间飞出了棋盘。波子在空中划出色彩迥异的弧度,以惊人的速度尽数向着某一处的墙体冲去,子弹似地不断击中墙面的同一点,理应在高速撞击中炸裂的玻璃珠在命中后却奇迹般的完好无损,甚至反弹向另一边,而后以更强烈的力道原路折返。


不过是眨眼之间,墙粉便尽数剥落,内里的混凝土和砖墙在高频率的重击下碎石横飞,数秒便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。而在那个凹陷的中央,一道细小的缝隙之间,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隐约的暗色。


玻璃珠频繁重击的声响,犹如密集暴烈的鼓点,那道缝隙不断扩大,在最后的一刹那,一道锐物斩击般的划痕沿着脆弱的墙缝咻地落下。


一时间,爆发般的黑暗以吞没空间的气势从扩张了的缝隙间四溢而出,伴随着烈风与尖锐的呼啸,凝重如水的暗色在封闭的客厅内膨胀着炸裂,好似承受不住这份压力一般,客厅内一切物什发出被挤压的哀鸣,玻璃窗应声而碎,到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夹杂着那股暗色汹涌澎湃的洪流,汇聚成一个爆风般的巨响。


然后,一切平息了。


原先凝固般的黑暗逐渐消褪,化作一股股细小清浅的水流,潺潺地从这片残骸中溜走。退去了的漆黑浪潮之下,只留下一层浅淡的夜色。残缺的窗框外,傍晚小区内刚亮起不久的路灯,正发出柔和的橘色光芒。


铁皮的棋牌在刚刚那场剧变中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。失去归宿的玻璃珠如同行星一般,打着转围绕住它们的主人。


“好久不见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王杰希问,隔着一层尚还在掉落中的建筑材料碎屑。


他声音冷静,语气自然,仿佛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,他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像刚才种种的危机都是不存在的一样。


“你好呀。我叫叶修,你呢?”男人笑着回答他。


“王杰希。”王杰希礼貌地颔首。虽然他心中已然认定,对方肯定早就知道了名字这种最基础的信息。


门外传来敲门声,原来刚才的巨响之中,还有混有了金属防盗门被灵力的气流重重合上的声音。


叶修去开门,喻文州站在门外,见到他,不由露出了一个明显松了口气的微笑。

 

 

10.


经过这么一场骚乱,整间屋子都变成了一团糟。地上都是各种挂件摆设的残骸,轻量级的家具都被掀翻在地,没有翻到的那些则在地板上划出拖移的痕迹,总而言之就是一片狼藉。


沙发仿皮革的表面有几处被划开,露出里面的棉花和海绵,但这只损害了美观,并不特别影响到它的使用。王杰希清理了一下满是墙粉的沙发垫,很尽地主之谊地邀请他的两位客人入座。


“冒昧问一句,你们能解释清楚这件事吗?”王杰希问。他始终保持着一副淡定极了的样子,明明叶修还没有向他解释任何事情,他却好像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内情一般,态度笃定而淡然,似乎就差没拿起茶盏抿上一口。


“很遗憾,恐怕暂时不能。”叶修实话实说,“但要是你对这个的后续发展感兴趣,并且如果你得到了许可,大约不久之后你就能知道答案了。”


王杰希没有问他这个许可是指什么,他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:“我怎么信任你们呢?”


叶修像是觉得有趣似地眨了眨眼:“这么说吧。我们和你一样,拥有异能,这个足够有说服力吗?”


“你说说看。”王杰希回,目光在对面的两人之间扫了一下。


 “呃……我这个有点复杂,真要解释起来还得涉及机密。”叶修想了想,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男人,“那要不文州你来?哦对了,我介绍一下,这是喻文州。你那个水晶球,他摸一下就知道真假。”


“大二的时候,我考了二级营养师。”王杰希从容地说,“有时候不需要试吃,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食物的成分。”


好一个类比,叶修没辙了,又转过头去抱怨:“我有些后悔。咱们当初应该多劝劝方明华,让他把小周调过来的。或者文州你借我下手机,我上个Q把老张叫来吧。”


“别冲动,张前辈会拆了房子的。”喻文州温声相劝,虽然这语气与他说出口的话完全不符。


“房子已经被拆了。”王杰希一点都不紧张,“说到这个,问一句,对于这方面你们有什么负责措施吗?”


叶修再一次看向喻文州,寻求场外支援,后者从善如流地开口:“有两个方案。你可以等相关的证明开出来后,拿着它去申请一个灾后补助,不过之后便需要你亲力亲为。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换个工作,加入我们,这样这间公寓的善后工作就直接交由我们负责。”


“除此之外?”王杰希敲了敲指节,他确实是在提问,尽管语气如同早已料定一般。


喻文州并不是很介意对方这样的语气,他的态度依然严谨友善,充满了职业化的亲切感:“除此之外,无论选择哪个,你都需要在异能者名单上进行登记,这个可能需要一些流程,但放心,它不会耗费太久时间。”


“我明白了。”王杰希点了点头,几乎没什么停顿的时间,他很快给出了答复,“我选择第二个。”


“这么果断?”叶修有些惊讶地动了动嘴唇,他脸上带了点笑意,这表情像是要吹出一个无声的口哨,“这可不是普通跳槽,要签保密协议的哦?”


“行。”王杰希一口应下。


“爽快!”叶修一拍掌,给出一个大大的拇指,“要是谁都这样干脆,我们工作量至少能减少一半!来来来文州,给小肖他们发个简讯说我们搞定了。”


“一半可减不了呀。”喻文州笑着说道,他抬头看了眼叶修,接着才把视线放回王杰希身上,“王先生是吗?”


王杰希点了点头。


喻文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:“你的意愿已经上报了,很高兴你做出这个决定,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具体正式的合同才行。我们待会儿得去办理登记方面的事宜,完了以后,你可以直接提交申请入部的表格,也可以选择暂缓,对于这个问题,你有一周的考虑时间。”


“好。”王杰希说。


喻文州没用什么特别隔阂的词,他的话算是中立,语气也很温和,但不知为何,从第一面见到开始,王杰希便总能从他身上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。这种感觉很轻微,但他的习惯不会将此归类为错觉。


王杰希道了谢,收下了这张薄薄的卡片,那上面记载着一个办公地址,下面还留有一个手机号码,这姑且算是个重要的信息,但王杰希只草草地看了一眼。他估计自己不会去拨通这串数字。


事宜交代完毕后,三人走出了这间破破烂烂的公寓房。警车的鸣笛声从空荡荡的窗框外传来,灵力导致的爆炸性的小型冲击只影响到了一间房屋,而亲身经历者实际上也只有两人,但这不代表这个灵爆的过程没有其他的旁观者,比方说喻文州,或是别的什么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。


王杰希插着手看向叶修,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。 


叶修毫不介意,尤其淡定地从窗户里往外一望,接着转过身狡黠地扬了扬嘴角。


“看来手气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。”他说着,右手探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,再伸出时,他指间夹了一张扑克牌。扑克牌的底面是黑色的,叶修的西装也是黑色的,王杰希突然注意到,这个人的手生得挺不错,在暗色背景的照应下,他的手显得格外的修长白皙。


“怎么样?”喻文州问道,同时好像很自然似地,伸手拍掉了叶修手臂上一抹细碎灰白的粉尘。


他的声音在这时候平白给了人一种惊醒的感觉,王杰希不动声色地些许移开了点视线,使自己看起来是在注意那人手上的扑克牌,而不是那只手本身。


“梅花A。”叶修得意洋洋地说道。他转动手指,白色的牌面弹跳般地从他指尖翻出,纸牌干净的底面上,一朵纯黑的三瓣梅花展开它繁复的花纹。


下一刻,魔术师掀开幕布,向观众飞出他高高的礼帽,金鱼游弋,白兔蹦跳,红黑两色的缎带飞扬在空中,鸽子抖落几根雪白的羽毛。警笛消失了,人群散开,红蓝双色的灯光消失在视野尽头,夜色静谧如水,仿佛一片一丝波澜也无的安详湖面。


这一场盛大的幻觉只由为数不多的观众欣赏,其中一位睁大了双眼,另一位小小地鼓起了掌。


“我的表演如何?”冒牌魔术师戏谑地微笑着,如同炫耀般地说道。

 

 

Chapter 1. The Magician

End.

 

 

Freetalk:

大家好,这里是鱼子绛!首先终于正经写了个all叶,真的非常高兴!

本篇作为点文,姑且三合一了灵异推理、异能者和占卜师的设定……果然是还是请诸君习惯我的混合方式_(:з」∠)_(x

说来,我写的时候只想着要好好苏一苏老王,独立又强势的老王什么的想想都要prprprprprpr!保持着这样的心情写下去,结果王叶线似乎因此变得有些难搞了起来……该怎么办哟(躺(←给我起来

相对而言,明明是老王的主场,喻叶线却仿佛狂刷不止……我是不是该稍微刹个车(沉思

不过相信老王以后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吧(正色

以及本文中一些暂时的疑点,比如为什么杰希大大作为异能者却没有被及时发现、文州和老叶是个什么关系、其他人的异能是什么、伞哥会不会出场(x)等等,会在之后的篇章中揭晓的吧!(??

……好吧你们激励我一下我就把那个吧给去掉(傲娇脸(住口

 

 

以上、感谢你的阅读!

本章共 15740 字

2016.4.4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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