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喻叶]fish(R预警,一发完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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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用前请注意:

*喻叶only,一发完结

*黑手党paro

*《cold》收入文

*OOC,OOC和OOC

 

 

[喻叶]fish

 

 

0.

 

叶修恐怕没有泪腺。

 

喻文州头一次这么想到。

 

这实在是个古怪的想法,因为一般来讲,是个人都该有泪腺,眼泪是一种保护机制,最起码的,它维护人类脆弱的眼球表面,消毒杀菌,有益健康。

 

他应该有泪腺。喻文州胡思乱想着。如果叶修真的缺少这个器官,那他该随身携带眼药水,以外来力量维护黏膜湿润——要么就干脆直接戴一副眼镜,因为据他所知,叶修其实是有那么点儿近视的。喻文州试着回忆了一下,确信叶修确实有几个小习惯透露出了这个细节,比如他会在摊开报纸的时候眨眨眼,或者在辨认不远处的灯光招牌时轻微地眯起眼睛。

 

这些念头滑过他的脑海时,一滴小水珠正以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度,慢吞吞地沿着漆黑的伞面滴落。喻文州对着面前的墓碑深鞠躬三次,脖颈一动不动成一个固定的角度,只有余光捕捉到视觉边缘那一滴微小又冰凉的闪烁。

 

这是个冰冷湿润的天气,无数细小的水珠裹挟着寒气,在空气中倦怠地浮动。喻文州淋了雨,头发有点潮湿,两边刘海若即若离地聚在一起,化成湿濡的几缕,在他弯腰的时候沉甸甸地荡下来,等他硬邦邦地起身,那几搓湿漉漉的头发又重新贴回到他的额头上。

 

那个黑白双色的大理石墓碑始终占据了他超过三分之二的视窗,而叶修则站在他视野的边界地带,白衬衫黑西装,经典双色,几乎夺取他全部的注意力。


再偏一步,喻文州就要看不见他,反过来想,好在叶修的位置足够靠前,充分彰显那个人的存在感,可惜那滴水滴也悬在那个位置,就挡在叶修的面前,遮住他的脸,把他的红领带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放大出来。

 

喻文州没有偏移视线,但他垂下眼睑,眼睫笼罩成一个哀悼的阴影,以掩盖其实已经飘远到不知哪里去了的心思。


在他视野以外的地方,两队人马在他身后一字排开,那些视线若有若无地触碰他的脊梁,犹如试探的蛇信,只挑最脆弱的缝隙窥伺,好像下一刻就要顺势侵入他的骨髓了。

 

喻文州的身体本能地产生排异反应,热度和眩晕感齐刷刷冲上,扭捏成一团浆糊,好在他脑袋里还有根弦,及时踩下刹车键,才没有真出洋相。


他身形还是笔挺的,动作也自然,可就喻文州自己知道,他的实际感觉实在糟糕,就仿佛是被从脊椎里被注入了混凝土,除却腰上有个可以弯折的关节,其他从膝盖到颈椎通通动弹不得。

 

喻文州鞠完三个躬,凝视了墓碑几秒,面上的肃穆有如一层泛潮后又干掉的石灰。而后他转身,走回到叶修斜后方的那个空位里,此时后者的面容总算可以正面进入他的视野。

 

不出喻文州所料,叶修果真没有落泪。

 

 

1.

 

葬礼结束是在两个小时后。

 

喻文州握着方向盘,后视镜里的画面就像几小时前、仪式开始时的场景倒放,黑色的轿车一辆辆从晦暗的墓园中驶出,仿佛一群堆积在狭窄通水口里的鱼,从沟渠的污水里露出漆黑黏滑的脊背。

 

与此形成对比,他们的前方干干净净,车前玻璃圈出的视窗内除了墓园大门以外空无一物,锈迹斑驳的铁门在雨幕中缓慢拉开,老旧机械的吱呀声响被隔绝在车外潮湿的空间里。地下世界高低有序,层次分明,在喻文州挪动轮胎之前,没有一辆车胆敢率先发动引擎,其原因无外乎是这辆车上坐的人,叶修,这位黑手党界当之无愧的教父。

 

雨势稍微大了些,滴落在车窗玻璃上,留下蜿蜒透明的轨道。车内的除湿设备无声运作,叶修百无聊赖地抖了抖指间的烟,懒洋洋地说道:“烟都潮了。”

 
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抱怨,烟是小事,然而地下帝王任何一点的不满都足以令人胆颤,何况叶修爱烟,这几乎已经是地下世界人尽皆知的秘密了。要是放到公共场合,这句话还不知要引起多少惶恐揣度的涟漪,可在车里,算是个私密的空间,喻文州闻言只是笑了笑:“这边有新的。”说罢微微侧身,指了指后座中间扶手的储物层。

 

这副让对方自给自足的态度不知道是有多胆大包天,但叶修却好像也不甚介意的样子,只回了一句:“等我这根抽完。”竟然真的安分地继续抽了下去。

 

不同于外界种种形形色色的猜测,叶修私下里的性格甚至称得上随性平和,事实上,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和善包容的领导者,唯有在必须的少数时刻才展现出身为制裁者的雷厉风行,就好比一把利刃,雪亮刀锋,白鲛手柄,但除非宝剑出鞘,否则便被隐藏在小鹿革的鞘中,只呈现出温和与坚忍的姿态。

 

“需要毛毯吗?”喻文州问,“今天有些冷的。”

 

“不用。”叶修回答,呼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,萦绕在他面孔前一寸的位置,与烟味混合,共同凝结成一个鬼魅般晦暗和苍白的影子。

 

“毯子在座位后,需要就用吧。”喻文州又劝他,“感冒就不好了。”

 

叶修没有淋雨,但他体质上畏寒,即便三伏天开冷气也从不坐在风口,有时遇到需要硬撑的场合,不得已受凉,等事情完结便一定感冒,或是发烧,不然也要难受个几天。


喻文州是知道的,然而车内没有开暖空调,风档搁到零,唯有除湿设备不断吹出徐徐的、半冷不热的风,以防车窗在内外温差下结雾,阻碍车内或能探知细小威胁的视线。

 

葬礼并不低调,因而更容易吸引窥伺者的目光。教父的亲自驾临理应含义丰富,只是放到对立者的眼中,这些内涵的意义就变得单一,通通可概括为一个危险的机会。


然而张扬却是一种必须。


入殡的黑棺被层叠的白色百合簇拥,里头躺着的那位曾是教父麾下最受信赖的亲信之一,家族内一元德高望重的老将,经验丰富,身体硬朗,他在上个月北部帮派冲突的末尾被偷袭者击中,FN P90粗壮连续的子弹鞭子般扫荡而过,从侧方贯穿他的身体,直到一梭弹药用尽他才彻底倒下。

 

黑手党的家训千变万化,但以牙还牙、以眼还眼却是其永恒不变的核心,弹孔和刀痕是雕刻在圣经扉页的教诲,正如黑西装与红领带的经典配色,秩序需要以鲜血铸就。

 

来自教父的请柬被送至所有家族,葬礼肃穆而浩大,庄严的表皮下暗流着实汹涌,就好像一片暗礁充盈的海面。然而也止于暗流了。地下世界的住民们应当了解,这个葬礼并非是开战的讯号,而仅仅不过是宣布一个终焉。

 

“北部的问题,你打算怎么解决?”喻文州装似随意地问道。

 

“根据钱老爷子他的遗愿。”叶修说,或许是车内气温偏低的缘故,他的话也冷冰冰的,透出一股寒意来。

 

他压根没能撑到回来哩,又哪里有什么遗愿呢。喻文州想。但是他说:“了解了。”

 

 

2.

 

酒店房间内的空调本来是自动运作的,但从入住第一天起,这项功能就被干脆地遗弃了,每次开启空调前需要重新检查空调内部,正如无论由谁端上的食品都应当经过试吃,戒心需要把持平衡,可警觉却永远不嫌多。

 

喻文州合上空调外板,顺手直接按下了空调本机上的开机键,将风向叶片拨弄到最下。热风扩散尚且需要时间,好在室内总归比外头暖和,叶修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长款呢子大衣在米白的皮质沙发垫上别扭地摊开,黑色西服布料随他的动作打出皱褶,一旁的衣架上只有一件颜色相同的西装外套,是喻文州进门的时候挂上去的,正半湿地垂下,颓唐并且纹丝不动,姿态如同秋雨过后老树枝头一片枯死的树叶。

 

喻文州拿着一杯水走过去,问:“外套不脱吗?”

 

叶修闭着眼摆了摆手,懒洋洋地接过水杯,水是温的,稍微偏烫些,他低头喝水的时候低低地唔了声,喻文州便明白,这人果然又是在逞强。

 

“进了房间,还是稍微穿少点吧。不然等出去更容易着凉。”喻文州讲道,这话听起来像个劝说,可是他人却已经绕到了沙发背后。叶修歪着脑袋,掀开一边眼皮看他,似乎挺不情愿,可总归是配合了这个好意,慢吞吞地将呢大衣蜕皮一般地脱下,喻文州还盯着他看,他便又接着去蜕他的西装,最后把衣服一件件往身后抛也似地递过去。

 

这两件一头黑到底的外衣制作考究、布料扎实沉重,没有沾到雨水,但却兀自散发一片阴冷的水汽,喻文州将它们正了正,好好地搭到手上,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,那些湿冷的冰凉便迅速渗入了衬衫,乌云般地笼罩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
 

脱外套的这个动作应当是结束了,但是他却没有马上走开,相反,喻文州又向前近了一小步,身体彻底贴上了沙发后背,与叶修的后背只相隔两层皮革、海绵以及弹簧。他稍微弯下腰,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叶修后背的位置,说:“你这儿衬衫贴住了。”这是实话,说完他还动作轻柔地扯了扯那边的布料,顺便抚平了那一带衣料堆积下细小的皱褶。

 

叶修眯着眼仰起头,神情像是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吵醒——尽管他几分钟前才坐上的沙发,但他却仿佛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一般,先是小小地活动了下脖颈与肩膀的部位,这才又一次地靠上沙发背,将视线倒着落到喻文州身上。“我就说,它老早已经好了。”他说。很轻易就揭穿了前者粉饰下的谎言。

 

喻文州这会又像是全然没有去掩饰的意图一样,极为诚恳地回答说:“休养总是不嫌多的。”讲完,又好像还不够似地补充,“而你又最缺这个。”

 

叶修倾过身去放水杯,他背上刚压平的衣褶子又皱了出来,折叠起来,形成狭长的一道。喻文州正在挂衣服,恰巧从镜子里瞧见,刚才抚摸叶修背脊时温软崎岖的触感便又一次浮现在他的指尖。在那件衬衫的下头,距离那个褶皱寸许的位置,就是他方才若有若无地抚过的那个地方,那处有一道伤疤,不长,但很深,到了雨天会疼痛,对凉意格外敏感。

 

“还要热水吗?”喻文州问。

 

“不必了。”叶修摇头,“这杯我都还没喝完呢。”

 

喻文州又问:“要不泡个澡吧?”

 

“……你担心太多啦。”叶修笑道。他本来半垂着眼,一笑,更显出宁静与平和,几乎与背后的沙发垫子融为一色,散发出米白颜色的火光。

 

喻文州也露出笑容。但他心里想,这光芒与今日着实不相称。

 

 

3.

 

他还是去准备了洗澡水。先将浴缸用洗液与滚水冲刷过一遍,接着一边放水,一边调节水温。叶修本来在室外闲坐着,不知在发什么呆,但听了一会水声,最终还是进了浴室里。

 

肉走外链(姑且还是不老歌,真的挂了请告诉我)

 

 

4.

 

水声悉悉索索,发出不断坠落的声响。这声源或许是浴室的花洒,也可能是来自于窗外天空里堆积的那些烟灰色的云。

 

喻文州模模糊糊地想起来,那是他才进入家族的时候,引荐他的男人牵着他的手走过建筑物冗长的走廊,他带他去见教父,将他的手掌传递到另一人的掌心之中。男人这么夸赞他:这孩子是天生的黑手党呀。

 

于是他低下头,牵起那只轻叩扶手的右手,亲吻他的手背,教父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,一言不发,他手上只有一枚雕刻着家徽的戒指,黑色西装,红色领带,白色衬衫,眼睛里倒映着屋内米黄色的灯光,令他看上去相当包容而随和。

 

然后他宣誓道:我将永远忠诚,为家族奉献全部。我爱您,我的教父。

 

年轻的教父浅淡地微笑着。他还没有到可以显现出和蔼慈祥的年纪,但已然成为秩序的化身,即便面上没有统治者的冷酷,没有制裁者的无情,却终究是一个统治者与制裁者,就像一把收容起来的利刃,白鲛手柄,雪亮刀锋,被妥善地收敛在小鹿革的鞘中,只呈现出其中温和与坚忍的一面。

 

他光是坐在那里,就像独角兽的额头上尖角,兀自散发着浅淡的光晕,这光芒既圣洁又虚幻。独角兽毕竟是由妄想诞生的生物,马儿哪里会在头顶长角呢?

 

他又回想起那个墓碑,黑与白,充斥着他的视野。墓碑是死的,它是一块石板,冰冷而僵硬,那里头的人也是死的,与墓碑本身异曲同工,本质上并无什么差别。喻文州与它的主人交情甚浅,甚至不太能回忆得起这位老人的长相,何谈音容笑貌,可他依然觉得悲伤,这种悲痛并非是来源于思念与追悼的本心,而是出于一种兔死狐悲的哀恸。

 

喻文州醒了过来,叶修正坐在床头,倚着靠背抽烟。他的面容都模糊在灰白苦涩的烟雾中。

 

当他意识到的时候,他已经问出了口。“叶修?”喻文州说,“你有没有哭过?”

 

叶修挺意外地瞥了一眼过来:“有吧。”

 

“什么时候?”喻文州又问。

 

叶修答非所问。“在我小的时候,”他说,从床边侧过身去,在烟灰缸里按灭手上的烟蒂,“我去看牙医,光那样都会哭哩。”

 

喻文州微笑起来:“真的吗,我真想见见呀。”

 

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倾泻进来,犹如一泼清澈的水。但窗外依旧有雨声,又轻又小,破晓的冷风吹起窗帘的下摆,带动它模糊而宽大的影子。

 

“喻文州。”叶修突然说。他很少这样称呼他的名字,最初喻文州还是家族内一个普通成员的时候,叶修叫他小喻,后来他被举荐来到了叶修身边的位置,成为了他最亲密的家人之一,叶修就开始叫他,文州。他好像始终没有叫过他的全名,往好里头想,在口语中,名字是生分的代名词,而现在,他的名字是一个不乏严肃的开场白。

 

喻文州很温顺,但其实很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。

 

叶修停顿了一下,他像是经历了一秒钟不成犹豫的思索,而后无形的浪潮从远方就迅速地收缩了回来。叶修看起来好像想要叹气,可实际上他没有,相应的,他轮廓浅淡、曲线模糊的喉结颤抖了一下,喻文州听见他开口。

 

“文州,这话你听听就算了吧。有时候我会有种错觉,觉得你可能是没有泪腺的。”叶修说,“或许是我记不太清楚了,上一次见到你流泪,那是什么时候呢?”

 

喻文州沉默了一会,说道:“让我想想,那也是相当久以前的事情了。我第一次进到家族的时候,那时候我用过最可怕的武器也不过是一把匕首。我用它杀死了一个就算现在看来也是极为恶毒可耻的人,也因此被发掘了潜力。但实际上我却害怕枪械,也害怕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。有一段日子,我晚上睡不好觉,时刻担忧着死亡,好比热带雨林里下一秒就可能落入陷阱的旅人。”

 

“然后我练就了这样的本领,不论对方是明是暗,我都能察觉到任何带着敌意的视线。有段时间我因此而困扰,时刻感到如坐针毡,因为黑手党里或许别的没有,唯独敌意实在是不嫌少,而我就像是个雨天里没有打伞的行人,但很快我又习惯了,成为一个熟练的裁缝,能够应对不论多么细密的针脚。有好几次我因此而获救,成为劫后余生的少数人,后来,我也因此受到提拔,来到了你的身边。”

 

叶修没有回话。

 

喻文州看着叶修,想到他的黑西服与红领带,他向来是清楚的,当叶修披上教父的大氅,戴上冠冕,持起权杖,组成他的就并非灵与肉,而只剩下铁和血。接着他又想起了他进入家族的那一天,尽管在梦中他是那样说的,可实际上,现实却恰好反过来。

 

他当时说的是:我爱这个光荣的家庭,发誓为她奉献所有。我将永远忠诚于您,我的教父。

 

 

 

 

End.

 

 

 

 

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。

 

 

 

 

以上、感谢你的阅读。

全文 6977 字

2017.1.18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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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墨喵鱼旆央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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